馬來西亞的故鄉情。中國的中華情。臺灣的本土情

慢船到臺灣


五、六十年代到台灣升學,成績優良可向僑委會申請來回飛機票補助,免費乘搭飛機到台灣留學,畢業後回國都可獲得免費機票。如成績較差,申請不到免費機票,只好乘坐輪船到台灣了。

七十年代後,航空運輸業發達,乘搭飛機便利快捷,省時省事;而海運業也改變了運輸的型態,航運趨於更專業化與更專門化,由散裝改為集裝箱、油輪、貨櫃輪。客輪或客貨輪運輸業式微,乘坐輪船到台灣唸書已成為絕嚮。至於現今大行其道的觀光郵輪,只是純為觀光客作博弈、旅遊消遣之用,已不被選擇為赴台留學的交通工具了。

我是於一九六三年底在育才中學高中畢業,翌年申請到台灣唸書。當從怡保的保送單位負責人溫燮南先生手中接到入學通知的同時,也被告知一九六四年起僑委會已取消赴台飛機票的補助,旅費要自付自理了。

為了要去唸書,只好與同時申請到台灣升學的同學在報章上的船運分欄廣告或一些船務公司打聽船運旅程及船費事宜。經過收集到的資料,知道當時川行檳城、新加坡、香港、中國大陸南方沿海港口及台灣的輪船有大寶來、大寶山、大寶石、大東方、海皇輪。另外一些是從南美洲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啟航,經南大西洋,繞過南非好望角,過印度洋到印尼椰加達、新加坡,再經香港、基隆港、上海、最後抵達日本神戶與橫濱而回航的遠洋輪船,有羅斯號、芝嘉連嘉、芝露華、寶樹雲,而屬於較高檔的郵輪如羅斯福總統號及克利夫蘭總統號,也有川行亞洲的航線。

以上船隻,有些是定期,有些是不定期的;有些是載貨不載客的貨輪;有些是既載貨也載客的客貨輪;而定線、定期、以客運為主,極少載貨的郵輪,如前述的羅斯福總統號及克利夫蘭總統號就是。

票價方面,除了上面提到的兩艘總統號郵輪當時心想票價一定會很昂貴沒有膽量去詢價外,其他獲得的報價,從新加坡到香港後轉航到基隆港,乘搭統艙的票價是介於馬幣一百元至一百五十元之間。相對比較,飛機票價則昂貴多了。當年還沒有航機從吉隆坡直飛台北,須搭機先到香港,過一個晚上,另外加買一程從香港到台北的機票,總共要花約五至六百元。一九六三年我在育才中學高中三商科班,每個月的學費雜費是五元,時常要等老師再三催收才籌得出來繳交,現在短期間要籌集整六百元,相當於一百二十個月的學雜費,一時也感到茫然。

八月上旬,屬於荷蘭Royal Interocean Lines旗下一艘遠洋輪船寶樹雲號有一航班經過新加坡到台灣。統艙的票價,吃、住、行全包只須一百三十元。雖然八月初離九月底開學的日期還有一個多月,再下一班船期不確定要等到什麼時候,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毫無考慮就訂了船票。

那是一九六四年八月上旬非常炎熱的中午,在玻璃市加基武吉華小教書,供費我到台灣唸書的堂哥從檳城開了一部火柴盒型Simca牌子的小轎車要到吉隆坡教師公會開會,順道送我一程到吉隆坡同善路教師公會宿舍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載我到吉隆坡火車站,自個兒坐火車到新加坡,與前幾天先到達的同學陳金滿(成大)、譚學波(文化學院)、張日才(台大)、梅錦榮(台大)會合。

我堂哥開的Simca牌小轎車剛開到我家門口時,乍看之下,還誤認以為是Singer牌子,當時心裡有些納悶,Singer牌子不是著名的針車製造商嗎?怎會也生產車子了呢?有機會到台灣唸書,心情興奮得很,當時也沒用心向堂哥問個究竟:Simca牌轎車是哪一國製造的車子,後來想起,那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次乘坐,也是最後一次看到、最後一次乘坐過的車子。一九六九年九月中旬回馬以後,再也沒有看到Simca牌子在公路上行駛了。一九六四年到台灣升學以前,在怡保街道上奔馳的車子,常看到的是Hillman、Austin、Moris Minor、Ford、Holden以及Fiat牌子,Opel則剛上市沒多久,特別一記。

在新加坡與同學會合後,當天晚上到牛車水一帶的夜市場買了一張舖蓋卷——小草蓆,一個駱駝嘜熱水瓶、一罐勒吐精奶粉、一罐阿華田、一瓶百利護髮膏、一個法瑯質的漱口盅。經過水果攤子時看到蘋果、橙的價錢特別便宜,以一塊錢買了十粒山奇士橙。我注意到譚學波還從怡保扛了一套可折疊的“行軍床”帶著準備上船呢!

第二天傍晚,一輛二噸開篷的小囉哩把我們五人連人帶行李載到Telok Ayer Basin碼頭乘搭寶樹雲號輪船。

我們五人都是訂了三等艙位再下一級──不入等級的船位,就是輪船本來用作載貨的船艙,在沒有載貨時騰空出來改為客艙的統艙船位。四四方方、空空如也,毫無隔間的一大空間,應該有五十呎乘五十呎見方吧?統艙內照明設備很差,也沒有機器通風的設備,只靠兩邊船舷的幾個舷窗洞口透進帶海水鹹味的空氣,整個艙內昏暗得很,空氣污濁、海水腥味、鐵鏽味、汗臭、體臭味、煙味,真真的是五味雜陳,好不難受。

我們是比較遲上船的,當從舷門進入艙內時,裡面已擠滿了許多乘客,黑壓壓的只見一片人頭騷動,大家都在忙著尋找自己的床位,雜亂得很;在舷門進口處還陸續看到許多戴紅頭巾的婦女,用扁擔挑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上船,是準備要回唐山的。跟著帶位船員找到編號F49的“床位”,把行李放下,舖上從菜市場買來的小草蓆,己經是汗流浹背了。所謂的“床位”,只是由船員在統艙甲板上用白粉筆以大約三呎乘六呎的面積畫一個個長方形框框,這就是每一個乘客自己的“床位”了。在你兩旁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如果覺得難為情、不喜歡的話,只好自己去跟兩旁的乘客商量對換調整了。依我估計,統艙裡大約有一百多個乘客,加上橫七豎八的行李,未來幾天內需要卷縮在這半黑暗狹小的空間抵受各種不舒適之苦,真有點像是在逃難的感覺。

傍晚大約六點鐘,輪船啟航的汽笛終於長吼了一聲拉響了,許多乘客都跑上甲板向送行的親友道別。在那乘船遠航並不是歡欣喜悅、不是去遊玩享樂,而道別送行可能就是永別的年代,那依依不捨之情,每個人的臉上表露無遺。

在小拖船協助下,當輪船的推進器徐徐推離碼頭,駛向大海的航道航行時,一些新鮮空氣才通過甲板的傳風筒傳進統艙裡,呼吸道才感到舒暢些。這時看到許多婦女燒起香來向舷窗洞口跪拜,口中唸唸有詞地在祈禱。過後沒多久,一個船員下來向我們簡單示範如何穿救生衣,告知貯放救生衣及吊掛救生艇的地方,算是把船上緊急逃生的安全措施交待完畢。約半個小時過後,天色逐漸黑暗,新加坡的海岸線也隨輪船前進而倒退以至消失在視線裡,接著看到的是不見陸地只有天水相連的景色。當海風呼嘯而過,船身也隨海浪的波動開始前後或左右搖晃,一些暈船的乘客已經嘔吐得七葷八素,癱軟倒在甲板上動彈不得了。

從新加坡到香港的四個晚上,因受不了統艙內污濁酸臭的氣味,我都是拿了小草蓆以及毛巾當枕頭,到輪船尾部的甲板上過夜。早上七點不到,船員提了大水桶的海水要沖洗甲板,用香港話大聲吆喝:“起身,起身,洗甲板!”不得不趕快爬起來捲起草蓆毛巾回到統艙自己的“床位”上。這是每天早上被轟趕起身的一段小插曲。

整個航程中,可能我們只是乘搭那不夠格入“等”的統艙船位,關懷服務欠奉,更不用說傳達給我們任何的航行訊息,比如說氣候、天氣預測、輪船所在位置及航行方向、航速等,都茫然一無所知。有一件事反而值得一記的,就是從新加坡啟航後的第二天,約中午時分,我想輪船是經過越南的海域,那時越戰還正當吃緊,一架偵察機突然飛到輪船上空盤旋約有十多分鐘之久,直到輪船主桅上的旗杆上升起了一面荷蘭國旗致意後,偵察機才飛離輪船上空。沒想到在升學旅途中也不經意地沾上了一點點戰爭的氣息。

船上三餐加一下午茶,倒是準時備至。吃飯吃粥隨從尊便,雞、魚、豬肉、青菜、豆腐不缺,以粵式烹調為主。懷念異常一道長壽的白菜乾排骨湯。說它長壽,是因為幾乎每一餐都有這一道湯,不巧的是,這湯是我最喜愛喝的湯水之一,可說是百喝不厭。飯後時果一盤,當然是少不了香蕉、西瓜、木瓜與菠蘿——鳳梨是也。好玩的是,大部分乘客因暈船沒胃口用餐,通常席開七、八桌,但只有兩三桌的人數到位。據侍應生解釋,用餐的人數時多時少,很難預算,為了安全起見,都是多開兩三桌,浪費是在所難免。每次上來用餐的人數很少時,侍應生就勸我們多吃菜少吃飯,甚至跨桌去把菜吃完,他們也樂得減少清理殘羹冷飯的麻煩。

下午茶準時在下午二點半由侍應生把兩大桶的港式西朗奶茶(不是珍珠奶茶哦!)與一大罐美麗(Marie)餅乾扛到統艙裡,然後用手提搖鈴提醒乘客領取。我在新加坡菜市場買的琺瑯質漱口盅,除了早晚漱口洗臉外,中午派上用場,拿來盛奶茶喝。

每次都裝滿一大盅熱乎乎的奶茶,拿了些餅乾就跑到船尾的甲板去嘆茶。看天,是藍色,看海也是藍色,有時從淺藍逐漸變深藍而靛藍,甚至墨黑色。原來天上有莫測風雲,詭譎萬變;海裡也有千變萬化,高深莫測。再從船尾舷邊的圍欄看出去,船過水留痕,偌大的船身滑過海面,拖曳出白浪滾滾一條長尾巴,偶而也能看到海豚、飛魚隨海浪浮游或逐浪滑翔,激起鱗光片片。

船尾甲板上有一間運動兼休息室,內有幾張沙發,通常我都坐在這裡的沙發上喝奶茶打發時間。每天到這個鐘點,總有一位服務仁兄用錄音帶播放一首名為Besame Mochu的音樂,不曉得是不是他的偏愛,還是工作忙過了頭,每次一放就是整整一個多鐘頭,唱完了一再重復,也不去換帶。聽覺神經連續五六天、每天約一個鐘頭被這首音樂一再重復撞擊的結果,直到今天,不管路經什麼地方,街道也好,購物中心也好,一聽到有人播放這首音樂,我就會有好像還在乘船隨海浪前後或左右搖晃的感覺,像是患了隨船慣性搖擺症候群似的。

在船上閒著,本想到處走走,看看頭等、二等及三等艙位究竟是甚麼樣子。在船艙內爬了幾個樓梯,像走迷宮那樣穿過幾條通道找到了船上的Grand Saloon(主交誼廳),結果被守門的服務生擋了駕,說:“先生,請你返去打條呔先至好入。”當時想沒準備到領帶,算了吧!只好沿剛才到來的通道走回統艙,在經過一間售賣紀念品的小商店買了幾張Ruys(羅斯號)輪船的明信片。據店員說,寶樹雲號輪船的明信片賣完了,乘搭寶樹雲號而買到她姐妹號輪船的明信片,也算是一種特別的際遇吧。

經過四個夜晚的航行,第五天早上,我們抵達了香港一片清澈浮滿黃色水母的海域,經過一片閒置許多待拆船隻的海灘,接著是一座蓋滿木屋的山區,過後輪船便通過鯉魚門與柴灣之間的航道,徐徐航入維多利亞港,停泊在九龍倉碼頭。在輪船停靠碼頭前,一些香港的水上居民(查詢後據說是居住在香港海面以船為家的一些蜑民),在輪船還擺動著靠岸時,就以接近表演特技的方式,腳踏一葉小舢舨,手拿一支長竹竿,頂端繫了一個類似捕鳥或捕蝴蝶的小網兜,在輪船與碼頭夾縫之間向接近二層樓高站在船舷欄杆旁的乘客高聲呼喊:“拋果啊!拋果啊!”希望我們能把吃剩下的水果或其他物品、錢拋給他們。一個不小心,就像大石壓雞蛋一般粉身碎骨,真替他們捏一把冷汗!聽說如果拋硬幣給他們掉落海裡,他們還有本事潛到海裡把硬幣撿起來。沒有親眼看到,姑且聽聽。

輪船在香港停靠三天,蒙譚學波姑媽、阿姨、姨丈充當嚮導,帶領我們在中環市區一帶的商店購物。時令正值夏秋之交,百貨公司到處可見換季大平賣的促銷牌子。在電車路德輔道西的先施百貨公司(這家公司與其他幾間如大新、永安,當年應當是屬於遠近馳名的百貨公司,經過香港的僑生相信都聽過或到過這三家百貨公司置裝購物)買了三件短袖襯衫,港幣十元約值馬幣四塊半(秋冬寒冷氣候即將到來,夏季衣物都在賤價拋售)。其他風衣、夾克、圍巾、衛生衣、衛生褲等冬天衣物,也由店員像中葯店配葯師配葯般拉拉雜雜的買了些。可能是香港百貨公司店員的售物習慣吧,賣貨都只講品牌名字,不講貨物名稱的:“潘氏、興氏要幾多件﹖”最初聽了莫明其妙,不曉得店員賣的是什麼東西,經他把東西拿出來展示後才知道,“潘氏”是“Pond”牌臉霜,“興氏”是“Hing”牌男裝三角內褲;稍後注意到“Colgate”牙膏叫做“高佬傑”。

譚學波姑媽她老人家一番好意,說香港的棉被“質地比較骨子”,特別建議我們購買,結果五人都各訂了一床香港製棉被,由商店用五個藍白相間的大布袋送到船上。

特別記起在香港購買的棉被,是因為它的呎吋比台北彈的棉被長了約一呎,這長出的一呎爾後在政大唸書時被教官好好地“折騰”了四年。原因是在宿舍住宿,除假期外,幾乎每一天早上教官都會到宿舍查舖,每次檢查到我的床舖時都會問:“怎麼你的棉被老是舖不好,邊高邊低的?”這時就要千遍一律地向教官解釋,我的棉被是從香港買過來的,較長出一呎。教官也會千遍一律半調侃地給個標準的回應:“那香港的單人舖應該是大一號的。”然後在他的學生操行記錄簿上不知寫了些什麼評語就走開了。

在購買物品名單的許多用品中,當時認為不經常用到,但過後覺得沒買不無遺憾的,就是聞名全港的梁蘇記靚遮:黑色傘布,老藤手柄,樣貌不很起眼,特點是耐用。政大背靠指南宮猴山,常下雨,有小基隆之稱,當第一個雨季還沒過完就弄掉了兩把在木柵雜貨舖買的本地雨傘,就覺得沒買梁蘇記靚遮反而是焉知非福了。

在香港短暫停留的三天中,譚學波的姨丈還特地安排我們“遊車河”,坐有軌電車到香港東邊一個小漁村筲箕灣半日遊。在筲箕灣一間茶餐舖子吃了一盤滑蛋河,回程電車在終點站經過那像一只大簸箕的港灣,再於圓形迴旋軌道三百六十度轉回到原路時,你會晃然大悟那小漁村的地名由來了。

回到香港中區一帶,經過一些香港人叫“士多”的雜貨舖,門口都擺了一大塑膠盆,裡面放了大小冰塊,堆滿瓶裝飲品:沙示、梳打忌林、綠寶橙汁、荳奶等,一瓶賣價兩毫子,隨你挑選購買,我當時買了瓶荳奶當街喝了。乘渡輪回到九龍倉碼頭,走到尖沙咀、旺角、彌敦道一帶閒逛,最後在一間門口最顯眼的地方擺滿毛語錄的大陸書店(忘了,不曉得是不是叫新華書店?),以不到一塊港幣買了薄薄三本馬恩列斯思想理論小書帶回船上。

第三天中午,輪船再度從香港起錨航向台灣。因大部分回香港及中國的旅客都在香港上了岸,剩下的旅客不多,統艙內空蕩得多了,空氣也不像前一段航程那麼污濁使人難受,不時還傳來陣陣嬉笑歡樂的聲音,生氣蓬勃起來。

這時在船上結識了同樣來自馬來西亞、被分發到政大國貿系的馬智明同學(巫裔、吉蘭丹中華中學畢業)。他乘搭的是三等艙位,床位是一張小吊舖,獲得他熱情招待,在他吊舖旁一間小浴室痛快地洗了一次花灑浴。還有一位是在新加坡中正中學畢業、被分發到台大外文系的李約翰同學。這兩位同學唸大學時還有聯絡,畢業以後各分東西,至今已音訊全無。四十多年時光的流逝,不知還健在安康嗎?

晚飯過後,本想把在書店買的三本小書拿來讀一讀,一位油條學長警告:“呢地老八路書唔擺得入台灣口架!”不但書裡的序文沒讀完,連書名都沒記清楚就把這三本屬於火紅激情年代的小書從舷窗洞口扔到分隔兩岸深邃的台灣海峽裡了。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即將抵達台灣基隆港口前一個晚上,時間已是近午夜十二點,正當大家靜寂下來準備就寢時,又不知是哪一位油條學長大聲傳來喊話:“明早上就要抵達基隆港,水果是不能帶上岸的,要嗎把水果吃完,不然就要拿去丟掉了!”一陣喧鬧,十多個年輕小伙子嘻嘻哈哈圍成一團,開了一個別開生面的半夜水果大食會,不知哪一個已在香港上岸的旅客遺留下來幾粒鳳梨,連同我在星加坡買的十粒山奇士也一道貢獻出來給大家分享了。月夜風高,半夜海上吃水果,這經驗挺難忘的,還好當時沒吃到拉肚子。

第三天早上,輪船緩慢開進基隆港,天氣是毛毛雨後剛放晴,太陽露出半張笑臉。基隆港口周圍的建築物不高,顏色一片暗灰色,比起香港那些明亮向天空發展的高聳建築物,景觀差別很大。在輪船駛進碼頭靠岸停泊前,看到山邊一塊大峭壁上刻了八個大字標語:反攻大陸,還我河山。

那是一九六四年八月二十日上午,我到了台灣。

在基隆港口碼頭上,僑委會設立了一個臨時接待處迎接新生。上岸辦了通關手續,坐上僑委會的公車,經過當時竣工通車甫三個月的台灣第一條高速公路(也叫超級公路)——麥克阿瑟高速公路,經中興隧道、基隆河到達台北。在台大校門口旁邊的一間餐廳吃了午飯,被分發到台大或其他大學的同學就在台大留宿,然後再轉送。至於我一人,當天下午就原車送到位於木柵的政大校園,帶著乘船後還處於左右搖晃慣性運動的腳步,住入男生宿舍一○一室。開學後,我都是住校,在政大的校園裡輾轉住過一四○三室、一三○四室以及一八○三室,渡過四年的大學生涯。今天,這些宿舍都已經被校園發展的巨輪碾平而煙消灰燼成為歷史了。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老覃)

資料來源:星洲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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